姜东南看着植入口被割开,鲜血冒出来。看着吴教授的大手从那个血红的口子伸进皮肉里面去,把那个旧的假体使劲拽出来,然后看着器械伸入植入腔内进行清洗,姜东南看着看着,空前的难受排山倒海地袭过来,胃里翻腾得厉害,几乎要抑制不住。
从十几岁溜进父亲所在的医院旁观手术开始,再到这几年的实践,姜东南见过的手术也不算少了, 更惨烈更恶心的他都从没有怵过,就是来省医院这半年,参与过的各种整形手术也记不清有多少,唯有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心痛,他觉得女人真可怜,自卑的女人更 可怜,而自卑地爱着的女人尤其可怜。
幸福的开始永远不算晚
可怜的丁可倒霉的事情还没有完。半年之后,丁可的胸再一次疼痛,这一次,医生怀疑是乳腺癌,因为做过丰胸,做透视的时候,不能分辨阴影到底是丰胸的假体还是癌变的肿瘤。
做过切片之后,医生的结论是乳腺癌。好在还没有扩散,只要通过手术切除肿瘤就有望治愈。
刚刚美丽起来的左侧乳房被整个切除了。丁可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姜东南天天去看她,看着她憔悴起来愈发显得尖细的下巴,忍不住的眼泪一个劲地在眼眶里打转。他永远记得那个十七岁的单纯快乐的女孩子挺着胸骄傲地说我的是玲珑乳。
那些快乐的时光,那些纯美的心动,一切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姜东南开着热水站在浴室的镜子 前绝望地看着自己发呆,许久之后,镜子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久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慢慢浮上来另一个男人的脸,清晰了,才发现,丁可家里那张 眼熟的男人的照片,原来,竟与自己那般相像,尤其是眼神。
一瞬间,姜东南明白了一切,原来一直是自己不懂爱,不懂女人。
姜东南开始悉心照料丁可。傍晚会挽着她一块散步,早晨会给她跑步送过来豆浆和小笼包子。就连吃药的开水都要细心地试一下温度。
丁可说:“我已经好了,你不用再来了,耽误了你和女朋友约会可不好。”
姜东南不语,一切继续。
过了一段时间丁可又说:“东南,我现在不说漂亮就连完整和健康都算不上,我都为你这样天天对着这样的一个我而感觉有些烦了。”
姜东南还是不说话。依旧天天来并且照顾得更悉心了。
丁可终于不耐烦了,她摔了姜东南的汤碗,然后尖叫着冲他吼:“你到底要怎样?”
“我要一辈子照顾你,我要你永远陪着我,我要你嫁给我。”
丁可哇的一声哭起来,拿拳头捶东南的胸,嘴里叫嚷着“为什么?为什么?”
姜东南搂紧她,告诉她,自从十七岁那年第一次上现场全尸解剖课时,他就爱上了她,后来他曾试 图接近过她,但那时他太懦弱了,总是不敢踏出关键的那一步,后来,李曼出现了,并且以近乎霸道的身体刺激了他年少的欲望。但是,他从没有爱过李曼,只是觉 得有了李曼之后,和她的一切都变得没了可能。这次的重逢就像上天的一场故意安排,好让他可以把一切从头来过。
丁可抱紧姜东南放声哭出来,好像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思念都可以借着泪水流到逝去的时光里,爱情又以它崭新的面貌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